弗蘭茨·卡夫卡(Franz Kafka),奧地利小說家,西方現代派文學大師。他在文學史上第一次深刻而逼真地書寫了人的異化、孤獨與危機感,以及世界的荒誕與非理性。他性情敏感、怯懦和孤僻,生前默默無聞,去世後作品引起了世界範圍的震動,“卡夫卡熱”經久不衰,對後世文學產生難以估量的影響。

0 1

忘我,專注

與其說我是通過安寧才寫作,還不如說我是通過寫作纔得到安寧。

我現在,而且在下午就有一種強烈的要求,把我整個惶惶然的情狀從心裏寫出來,就像它來自我內心深處那樣寫進稿紙的深處中去,或者就這樣地寫下來,使得我能把寫下的東西一點不剩地吸收到我的心裏去。

文章結局之難在於,文章再短小也要求作者在此處能躊躇滿志並且達到自觀忘我的境界。

我只是由於我的文學使命纔對其他一切沒有興趣從而冷酷無情——此語的真實性或可能性有誰可以爲我證實呢。

忘我不是清醒,它是作家生活的首要前提。

02

寫作的嘗試組成生活

我的生活,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從根本上來說都是由寫作的嘗試組成的。如果我不寫,我就等於躺倒在地,支配被人掃地出門。

我的生活方式只是爲寫作安排的,如有變更,那只是爲了更好地適應寫作的需要,因爲時間苦短,力量渺小,辦公室是禍害,住處嘈雜不堪,如果過不上一種美滿的、道路坦蕩的生活,那就只得使出絕招在曲折的夾縫中穿行求生。

03

孤獨,卸下幹擾

因此一個人在寫作時越孤獨越好,因此一個人在寫作時四周不論多麼寂靜都不爲過,黑夜還不太像黑夜。

我與寫作的關係和我與人們的關係是不能改變的,其根基在我的本質中而不在一時的狀況中;爲了寫作我需要離羣索居,不是“像個隱士”,這樣還是不夠的,而要像個死人。

人們必須伸進黑暗中去寫,就如同進入一條隧道那樣。

只有寫作是孤立無援的,不棲身於自身之中,只是找樂和絕望。

04

抱緊寫作的渴望

倘若我曾有一天除了通過寫作和與寫作有關之事而感到幸福的話,那麼,我那時恰好正在無力寫作之際,因而一切都像只船那樣,剛要開航就翻了個底朝天,因爲對寫作的渴望無論在何處都是超重的。

我在面對任何一種幹擾時總是懷着戰戰兢兢的恐懼緊緊地抱住寫作不放,而且不僅僅抱住寫作,還有寫作必需的孤獨。

05

找自己

有誰能從他的本身就知道他的處境如何呢?這種暴風驟雨般的或者滾滾翻騰的或者一片泥沼似的內心世界就是我們自己。但在這條暗地裏自己鋪成的道路上——語句就是在這條道路上從我們的內心逼出來的,我們的自我認識暴露了出來。

我非常討厭講話。無論我說什麼,總和我的意願想左。講話奪走了我所說的一切真誠和重要性。只有寫作纔是適合我的表達形式,我將始終保持這一形式。

我的整個身心都是針對着文學的,直到三十歲我始終堅持着這一方向,未有絲毫偏離;倘若有一天我離開這一方向,我的生命也就到了盡頭。

06

寫作就是我的幸福

我的幸福、我的能力和以不定什麼方式有益於人的各種潛力,從來都在文學範圍內。

我完全生活在各種各樣的靈感中,而且還實現了每一種想法。在這種狀態中,我不僅感到自己已到了我的極限,並且達到了人類的極限。

從文學的角度來看,我的命運非常簡單。描繪我夢幻般的內心生活的意義已使其他一切都成爲次要,它們以可怕的方式凋謝並且不停地枯萎。除此而外再無別的事情能使我滿足。

寫作維持着我,如果不寫作,我的生活會壞得多,完全無法忍受並且必然以瘋狂告終。

唔,我不要自由。只要一條出路。要是我到了隨便哪一個地方,我就不想被一面木箱壁或相似的什麼東西拘留住,而是要有一條出路,右邊,左邊,不管去哪兒,我不提別的要求,哪怕出路只是一種錯覺,這要求不高,錯覺就不會更大。往前走,一個勁兒往前走,只要不高舉雙臂,一動不動地緊挨一面箱壁站着。

—— 節選自《鄉村醫生》

《卡夫卡謎題》是張銳鋒從卡夫卡的中短篇小說、散文、隨筆集、日記選、繪畫作品集的相關作品中用他獨特、生動、純粹的新散文語言,觸摸到卡夫卡思想、生命本質的一種深邃解讀。書稿由87篇散文構成,包括《榆樹》《朋友》《手稿》《卡夫卡的講述》《乘客》《發現》《譬喻》《獵人》《細節》《鏈條》《僕人和主人》……

書稿中,張銳鋒撥開卡夫卡筆下文字的迷霧,文字敘述的本體,直抵卡夫卡思想深處,包括卡夫卡所使用的隱喻中暗藏的玄機和用意。張銳鋒的解讀視角新穎獨特,引用文本和充分解讀穿插交織,有理有據,有分析也有揶揄,既提升了閱讀本身的高度,又使閱讀時不再感覺障礙重重、不明就裏。張銳鋒的文字所呈現在我們面前的卡夫卡不再是一個抽象、躲在文字世界、讓人難以捉摸的個體,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敏感,憂鬱,心事重重,對生活充滿了恐懼,喜歡在文字幻想中建構現實世界,並在文字中設置種種謎題的卡夫卡。

《卡夫卡謎題》

張銳鋒 著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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