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個城市的故事】006

那年我們的歐洲蜜月來到了里斯本(Lisbon)。

先決定蜜月，上網刷卡，訂好了英航的機票，我們才開始認真討論起結婚的其他細節。婚紗拍或不拍沒關係，喜酒辦或不辦也不要緊，婚姻如果要美滿，威尼斯普羅旺斯和巴黎，男人你說，到底我們去還是不去? 

旅行的美好不只發生在啟程之後，蜜月出發前的期待讓人時刻置身於喜悅之中，彷彿宣告著即將要迎接一個幸福的未來，生命於是停泊在那樣神奇的準備狀態。

結束西班牙行程，算算日子已經在歐洲旅行一個月。我們選擇夜臥火車前往下一個國度，雙人臥鋪車廂很小，一人一床，沒有浴室。簡單梳洗過後，已經很疲倦了，也就早早熄燈。我沒有睡著，開了手電筒，打開旅遊筆記本想寫些東西，筆記本第一頁貼著一張超音波黑白照片，是我們的baby，還沒有取名字。照片上其實只有圓圓小小一個白點，瞧久了，我卻可以看見孩子熟睡時微笑的臉龐。拿起筆，想要把此刻的心情寫下來，只寫了潦草幾行字就繼續不下去了，可能是因為搖搖晃晃的火車一路向前，滾動的車輪不停擊打著鐵軌發出規律而單調的聲響，從聲響中滲透出了猶豫。

手電筒的微光勉強推開了黑暗，把我和我的猶豫包圍在一團黃色的光裡，突然間有一個醒覺，人生旅程，此刻正在馬德里與里斯本之間。

筆記本上，這樣寫著:

4月5日，深夜，清明節。不知今日台灣是否有雨，我在火車臥舖上寫字，火車晚間從馬德里出發，正往里斯本前進。妻子小小身子縮在睡袋裡，像一隻蛹。我們的小小孩子縮在妻子肚子裡，才三個月，大概也像一隻蛹一樣，在睡與醒之間，在初始與出世之間，在馬德里與里斯本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