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書讀的少,所以如果問的問題不對,請大神們指教。孔子的思想強調與人的修養而不支持對鬼神的崇拜((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然而程朱理學一直是對天道的追求,而達到無我的境界,所以這兩者直接似乎有矛盾,而理學卻又稱為儒家的一個學派。


不閑扯,直接回答問題。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中庸》

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周易》

所謂天道,指的是道德的天,純粹至善,人生而繼承了這些特性,就是「人性」,是善的,成就這一善性,憑藉純良的天性行事,就是「道」。

天人並不隔截。

如果隔截,就不是儒家。

所以你看嘛,沒說鬼神,天道也不虛無,題主所謂的「無我」,也是想偏了。

還有矛盾嗎?

孔子不說鬼神,不言天道。是因為這些都是虛妄縹緲之事,探究起來也只能是空談,所以孔子不言。而其所言則是現實中的準則和道理。但是這使得孔子所言的規則和道理缺少一個終極依據。你說仁,說忠恕等等。但依據是什麼呢?就是依靠什麼來確保他的正當性?

你看到道家的思想,他首先有個宇宙本源的「道」作為依據,墨家思想,拉出了「天志」作為依據。儒家思想的依據呢?孔子好像沒怎麼說。所以其實儒家從《中庸》就開始了對天道的貫通。「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就是把天道拉出來作為儒家思想的終極依據。孟子進一步提出了性善。孔子說仁,那麼仁的依據是什麼呢?是人本身的性善。

所以到了程朱理學。其實是更細緻的描述了天道是如何貫通人道的。或者說,是更細緻的論述現實的仁義道德的追求是如何以天道為終極依據的。程朱把世界進行了理氣的劃分。理是形而上之道,氣是形而下之資具。以人來比喻的話,理就是人性,氣是構成你身體的物質。但是呢。由於稟賦陰陽之氣的清濁不同,人本身有了千差萬別的善惡愚智等等。這由於稟氣不同而形成的外在的有差別有善惡的人性叫做「氣質之性」。而人最本質的無差別的人性,就是理的直接貫通,是天賦的「天命之性」。簡單來說就是,以「氣質之性」來解釋現實人的善惡差別。以「天命之性」說明人本質是善,而這本質之善來自天道之理。

搞了這麼一套從天道到人的演化過程。那麼反過來,人的修行就是由「氣質之性」向「天命之性」的回歸。就是向「理」的回歸,就是向天道的回歸。所以天道只不過是把孔子的內容放到一個更高的層面,使他更具有權威性和正當性而已。這是一點都不矛盾的。


聖人云:「吾道一以貫之。」人道即天道,天人一道也。聖人云:「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下學修齊治平之事,上達天道性理之學,聖人未嘗不言天道也。此雲惟天知我,又雲「五十而知天命」,是人天兩相知也。理學者,不過將聖人未盡之言暢發之而已。儒門事業,徹上徹下。欲究天人之道,須明聖人之心。於此,須先明何謂聖人,何謂聖。

何謂也?

《說文·耳部》雲:「聖,通也。」孔安國傳《大禹謨》雲:「聖,無所不通。」孔穎達疏《樂記》雲:「聖者,通達物理。」又疏《左傳·文十八》雲:「聖者,通也,博達眾務,庶事盡通也。」《白虎通·聖人》雲:「聖者,通也,道也,聲也。道無所不通,明無所不照,聞聲知情,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時合序、鬼神合吉凶。」《藝文類聚·人部四·聖》雲:「聖者,聲也,通也,言其聞聲知情,通於天地,條暢萬物也。」《孟子·盡心下》雲:「大而化之之謂聖。」《禮記·鄉飲酒義》雲:「產萬物者,聖也。」又云:「聖之言生也。」

《荀子·解蔽》雲:「聖也者,盡倫者也。」

《大戴禮記解詁·誥志》雲:「聖,極也。」是知,耳聞天理,於事物無所不知;口宣天道,於性情無所不達;身教王化,於萬民無所不化,此之謂聖。

聖人何謂也?

《孟子·離婁上》雲:「聖人,人倫之至也。」《荀子·禮論》雲:「聖人者,道之極也。」《論語集註》雲:「聖人,神明不測之號。」《論語正義》雲:「所謂聖人者,知通乎大道,應變而不窮,能測萬物之性情者也。」《春秋繁露·威德所生》雲:「行天德者,謂之聖人。」

《論衡·宣漢》雲:「能致太平者,聖人也。」

《孔子家語·五儀解》雲:「所謂聖者,德合於天地,變通無方,窮萬事之終始,協庶品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性情,明並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睹者不識其鄰,此謂聖人也。」《荀子·儒效》雲:「神固之謂聖人。」《大戴禮記·誥志》雲:「天生物,地養物,物備興而時用常節,曰聖人。」《尚書大傳》雲:「聖人者,民之父母也。」是知,德合天地,參贊化育,神明莫測,天下歸往,此之謂聖人。

人躋於至境,德合天地,遂成聖人。此即中國素所謂天人合一之境也。然則何以合天?曰:內盡人性,上合天心而已矣。

《中庸》雲:「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為教。」人性天生,天所命予也;人道天成,遂性而行也;教化聖裁,聖人所以匡道復性之具也。聖人者,無非極盡此天然賦予之性,做到極致,成一完全之人者爾。

《大雅·烝民》雲:「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宇宙萬物源生於天。天生萬物,非隨意而生也,各必有其所以然之本質規定性(則),是謂理。故物有物理,事有事理,人有人理。花遂其理必開,雨遂其理必墜,人遂其理必長。物各遂其理而動,則天地龢龤,羌無憂患。人自遂其理而為,則天下太平,人心康樂。

人性

《周書·泰誓》雲:「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孝經》雲:「天地之性,人為貴。」是此理之賦予人者,特名之曰性,其實與理一也。此理天賦而內在於人,即人性也。孟子謂人性本善(秉彝),此善性非由外鑠,本為天生賦予。而此人性之所以善,固由於其所出之天理本善。

天理

《易·繫辭》雲:「天地絪縕,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化生。」又云:「天地之大德曰生。」又云:「生生之謂易。」是知萬物生生不息,宇宙演化無窮,如此生理,即是世界之本性,即是天之理,即是至善(懿德)。人之本性,好此至善。《易》又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天賦人以性,人法天而行,天以生生不息之德為理,人以仁民愛物之仁為性,此理此性,本同一善。聖人之特出於常人者,不過在盡此人性,躋於至善,合天無間,斯須莫違而已。

贊天

《繫辭》曰:「是故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者,陰陽也。又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陰陽二氣,化生萬物,生生不息,此即天道,亦曰天理。繼嗣此生理者,即為至善;成就於人物者,各為天性。此固天理之自然流行也。然能參贊天地之化育,助成此生理者,惟聖人爾。無他,以聖人能內盡己性,外通物理也。

太極

孟子云:「萬物皆備於我。」以萬物之理實皆備於人性之中。何也?夫理者,形式也,形而上之道也;氣者,質料也,形而下之器也,而理在氣先。譬如造屋,須有其材質,循屋之理而造,然後能成。其物未有,其理已存。永動機之不存,即緣於永動機之理未有也。——此理之先在性也。花開緣於花開之理,花自動靜生滅,然其理不滅。雖日月星辰皆殞,而牛頓定律不泯。——此理之永恆性也。萬物各稟其理,總源於天。其象雖殊,其理實一。若月映萬川,各影紛呈,本月不異。——此理之全息性也。故萬物雖各呈理之一面,內實僎理之全體,此之謂太極。故萬物皆備於我,人心同此一理,爰我能通盡物理,遂盡人性,上合於天,以至於聖。

人心

《禮記·禮運》雲:「故人者,其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氣也。」天地之德曰生,天地以生生之機為太極全理。此即宇宙之本體,萬物動靜生生之所來自。故鴻蒙之初,一片絪縕昊大元氣,此氣稟動靜之理而動靜,而生陰陽之氣,生五行之質,生萬物,生烝民,理亦隨氣以賦與人物之中。然「唯人也得其秀而最靈」。事物有理,無心自覺;禽獸有心,蔽於濁氣;惟人稟至精之氣,鬼(形體)神(精靈)薈萃,其益精者更化育出一顆靈明能動之心,可格物理,致良知,盡心知性,以至於天。故《禮運》復雲:「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

天心

《易·復·彖》雲:「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復卦之象,陽氣已衰而復興。當此一陽來復、萬物重生之際,得見天地之心。故知天心者,生物以為心也。然四時行而百物生,天無言而理不動,氣化流行,純任自然,天地本何心之有於其間?蓋流水無心,人謂之活潑;霜雪無心,人謂之嚴酷:彼本無心,特人為之立爾。張子云:「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命者,性也。為民立命,即博施廣濟,協和天下,使百姓各歸於本性之正。而為天地立心者,更俾萬物各正其序,順其理,遂其生,同其體。能此者,非聖人而孰克?

立心

《易·乾·彖》雲:「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天以元亨利貞為德,總其理曰生;人以仁禮義智為性,總其命曰仁。此仁受命於天。故《春秋繁露·王道通》雲:「仁,天心。」 黑格爾謂絕對精神外化為世界,作育出人類,借人類對絕對精神之體認,以實現絕對精神之自我體認、自我圓成。人類之意義,即作為絕對精神循環自成之鏡。天亦彷彿。天本無心,萬物生生自然而已。惟人於其間特具一顆靈明能動之心,可以「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易·說卦》):內盡仁性,外贊生理,成己成物,和合眾生,以至於「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中庸》),識得天地生生一片仁心。「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說卦》)苟此生生之心泯滅,則宇宙亦歸於虛無。故人者,天地藉以儲心之具也。人類之意義,即在於為天地立此生生之心。然實能此者,亦惟聖人。

一體同仁

聖人立心以仁。《中庸》雲:「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中者無他,即天命人性至善之仁。《商書·湯誥》雲:「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孔傳:「衷,善也。」孔疏:「五常之性。」故衷者,天命之善性也。衷亦通中。《左傳·成十三》雲:「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民。」《說文》雲:「中,內也。」而《增韻》亦釋衷雲:「方寸所蘊也。」故中者,內蘊之善性也。此天賦而內在於人之善性無他,即仁。故《中庸》雲:「成己,仁也。」內成己性曰仁。聖人云:「天生德於予。」上合天德曰仁。是以聖人渾然同天地萬物為一體,以立天心。

聖人

蓋心者,一身之主也;天心者,天地萬物一體之主也。聖人云:「吾道一以貫之。」天地之間,一理而已,太極生生,貫通萬物。孟子云:「上下與天地同流。」天地之間,一氣而已,二五流行,造作萬物。夫醫家以肢體麻木不通為不仁,謂心不能主其體也。如此,則天地至仁矣:萬物一體,其理可以相通,其氣可以相感,並主於生生之仁。然天地終實無心,惟待聖人之仁心以為心。《繫辭》雲:「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太極生生之理,寂然永存,惟待聖人之仁心感通而主之:視民如傷,是仁及人為一體也;不忍觳觫,是仁及禽獸為一體也;弗除窗草,是仁及草木為一體也。故《禮運》雲:「聖人耐以天下為一家,以中國為一人。」惟聖人者,盡性人物,止於至善,感格幽明,無所不通;為天地之心,參贊化育,為萬物之主,窮神知化。用是聖人出則天心見,聖人隱則乾坤息,聖人之為德也亦盛矣。故《中庸》嘆曰:「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於天。」

成聖

人人可以成聖人。周子云:「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此人生之層境,成聖之階次也。小人百姓日用道而不知,其心未覺;大人君子日傃道以成仁,其性日善。至其極也,「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聖人以成。然則何由至之?由乎大人之學:「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內明光明之德性,外親民物於胞與,天地生生,萬物一體,至善之仁,燦然綻現。《詩》雲:「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此天命(宇宙意志),此天理(宇宙法則),此天道(宇宙規律),此天德(宇宙功用),此太極(世界本體),此天性(事物本質),一言以蔽之,即彼莊嚴雍穆、永不止息之生命力。《繫辭》雲:「日新之謂盛德。」《大學》雲:「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君子法乾,健行不息,仁德日暲,終達於天。

印心

聖人云:「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天地無心而有心,以聖人心為心;聖人有心而無心,公其心於天地,不復私有。故其言行動靜,雖從心所欲,卻無一不合人性,無一不順天理,自然而然,盡仁盡善,渾於大化流行之中。聖人云:「五十而知天命。」孟子云:「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是人心知天心也。聖人復雲:「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是知天以後,天心返知人心也。於戲!天理流行,萬物生生,此一番宇宙造化,究竟何為?人不知,質諸天,天實亦未嘗知也。天不知,故乃造化出此一番宇宙,欲以知之爾。夫人,但天之所以致其知之具也。譬如人不自知其面,攬鏡乃知其面;天不自見其心,造人以見其心。循環自認,意義乃得圓成,性命乃得安頓。不然,則天人同歸一段虛無爾。聖人者,其與天心心相印以相成之密友歟?五百年必有聖人出,此天人之約信歟?陽明子去今五百餘歲矣,聖人亦可以期矣。

期來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人或以為傷逝,吾昔亦然,今始自覺淺薄。蓋道體流行,無日或已,逝者不逝,來者何來?理自如此,何傷之有?聖人體察道理,豈不明是?有所嘆者,但此生生之大化爾。曩疇聖人慟哭顏子,人以為過,聖人以為當然。蓋春生則笑,秋殺則哭,不過悲喜自然,合情合理而已。夫聖人,詎如槁木死灰、枯坐泥塑者耶!是以食色無非人性,哀樂皆是天理,如此聖人,更何難成?儀封人云:「天下之無道也久矣,天將以夫子為木鐸。」夫人不鑒其面,久之厥容必垢;天不察其心,久之厥行必紊。故聖人時出,以襄天道。夫子者,固天縱之聖矣。子貢雲:「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聖人固久已與天同居矣。前聖既逝,其氣散入大化,瀰漫宇宙;其性合於太極,貫通萬物;其心歸復上天,照臨下土。聖人在天之心,必可以知爾我之心;爾我之心,豈不可以知聖人之心?前聖後聖,相印一心;人性天理,相貫一道。今來有志於成聖者,雖非生而知之,詎不可以學而知之乎?

《論語》其始雲:「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所悅者,大人君子成聖合天之學也。《論語》其終雲:「不知命,無以為君子。」復以知天印心相叮嚀。夫聖人者,真為天之心知矣。然則聖人終竟何所知於天歟?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天若有心天詎老

盎然春意幾多仁

看了幾個答案都很贊同,也很受教。順便表達一下個人理解。

在儒家文化中的「天」經常不表示超自然的力量(即怪力亂神),也不一定表示上蒼(如道德經的人法地地法天,和易傳中的天行健),和「道」一同,不容易進行邏輯嚴格的定義,但是可以從文本閱讀中進行體會,大致可以理解為符合最高道德、最高理想的最高真理。

這裡我倒認為是把上天進行了人格化的想像,然後再拿來其中的真善美的部分。

如前文括弧中說的,易傳「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都是取了日月運行、四季周轉的規律,勉勵君子的修身應該如日月之行,堅持不輟。

中華文化直接脫胎於史前部落文化,這種樸素的、喻理於物的思想很常見,周易就是很好的例子,還有以玉來比喻君子,等等。

在此,我認為 @掃葉 的觀點很有意思,很有啟發。天和道是作為最高真理的代表被引用的。

所以這種最高真理是普遍存在的,存在於自然,存在於人倫,存在於社會道德等等。所以,朱熹所說的天理並不違背孔子的人本精神,而是把人性分為了天理(善)和人慾(惡)兩部分而已。

還請指正。


孔孟其實不怎麼關注天的(或者說談論的比較少),所謂天道彌,人道近。孔子的天是主宰之天,孟子的天是義理之天。荀子的天是自然之天。孔孟講的更多的是人,即仁義。至於天道與人道的關係,從周公開始,周人就創造性地把天道德化了,天道在人間就成了禮樂,這點具體可以參考湯一介先生的《中國儒學史》。後續各家各派對於天道又有自己的理解和發展。另外,程朱理學追求的是極高明而道中庸。也就是所謂的不離日用常行內,直到先天未畫前。至於二者是否矛盾,答案是否定的。程朱理學是對孔孟思想的發展,是對道家,禪宗等思想的集大成。其實關於這個問題,我覺得最佳的答案是馮友蘭先生的《新原道》,系統評論了中國歷代各家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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