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友人來訪，為表幽默，我預訂了以道地杭州菜聞名的亞都飯店天香樓餐廳。

 

友人從下塌酒店搭計程車到亞都，拿出千元大鈔給計程車司機，司機說他找不開。我正好在門口，於是我說我去亞都櫃檯換百元鈔，請司機大哥等一下。飯店門口服務人員見狀，說時遲那時快直接從口袋掏出兩百元，一個箭步就把車資付掉，在我們都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服務人員就說：「你們先進飯店吧！外面天氣熱！」

 

我們換了錢，再把錢還給門口的服務人員，也大力地跟他說謝謝。與朋友一同前往餐廳時，他問我：「難道不怕我們跑掉嗎？」我直接翻一個白眼給他並笑著說：「你是飯店的貴賓，為貴賓解決問題，是他們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如果客人沒還錢，他們也就摸摸鼻子認了，只是我們決不會這樣做。」剎那間，他好像若有所思，我也就跟著沈默。看得出來，友人聞到天香一朵。

 

坐定，點完菜。上菜前，服務人員向我們介紹天香樓典故。她緩緩帶著氣質說，天香兩字是出自唐朝詩人宋之問《靈隱寺》中「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兩句。佳餚如桂子灑向人間，賓客用膳是這時此刻，但香氣卻會如這詩流傳千年，不斷縈繞在人們的記憶裡。

 

我們趕緊谷歌了原詩。「鷲嶺鬱岧嶢，龍宮鎖寂寥。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捫蘿登塔遠，刳木取泉遙。霜薄花更發，冰輕葉未凋。夙齡尚遐異，搜對滌煩囂。待入天臺路，看餘度石橋。」

 

詩意是飛來峰高聳蒼鬱，靈隱寺肅穆無聲。日出海上，萬丈光芒，潮水洶湧，盡在眼底。桂子天上撒下，香氣裊裊穿過雲層。藤蘿覆蓋往高塔的路，山泉還在遠處潺潺。山花迎霜越冷越開花，樹葉遇冰越寒越蒼翠。年少就喜歡奇異的景色，今日遇見正好洗滌了心頭煩憂。快要走近天臺山過石橋了，但我心卻還留在靈隱寺裡。唸完詩，天香兩朵成已讀。

 

用完餐，服務人員拿了個卷軸走到我們桌前。首先謝謝我們的光臨，然後像過年財神爺那樣優雅地把卷軸打開，原來上面用書法寫了我們今天嚐的十道菜名，我們忍不住全都張口驚呼。友人伸起微顫的雙手把卷軸接過來，像欣賞清明上河圖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久久不能自已。此時，天香三朵悄然而至。

 

友人臨走前，說他回杭州後要去找找有無類似可以讓人回味的餐廳，好讓我再去杭州時可以換他作東。不過他說，希望我別太快去，因為他擔心，不知要何年何月何日才能找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