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號

下午三點之前的一分鐘你和我在一起,

因爲你我會記住這一分鐘。

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一分鐘的朋友,

這是事實,你改變不了,因爲已經過去了。”

今天就是四月十六日。

《 阿飛正傳 》

Days of being wild

第三十八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剛剛落幕,這次金像獎好多老朋友都有來,得獎電影也算強勁夠味,但是金像獎走到三十八歲,看起了老了點。

不過,金像獎始終是金像獎,怎麼看都是迷人的,只是不如它極年輕的時候那樣處處都可見到天才的影子。

最天才的金像獎是那一屆?

當然是1990年哥哥張國榮衛冕影帝,劉嘉玲張曼玉同時獲得提名,還未戴墨鏡王家衛香港電影帶來了一部前所未見,顛覆到底,文藝至死,完全無視資本和市場的“神仙打架”之作——《阿飛正傳》。

《阿飛正傳》準確來說是一句寓言,以散文的形式搞完了一部電影,後來因爲陣容,美術,以及各類傳聞,創造了香港電影史上一個難以複製的傳奇。

他亦寫就了哥哥的自傳和香港電影最迷人的時光。

這部電影讓哥哥張國榮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獲封香港電影金像獎影帝。

榮譽之外,這部《阿飛正傳》的傳說傳聞纔是這部電影最讓影迷津津樂道的寶藏。

/ 聲色無敵 /

在音樂上奉行“拿來主義”,將小衆又特別的外國音樂整成罐頭音樂做配樂。

在《阿飛正傳》裏,不管是一開頭鏡頭穿梭綠色樹蔭的經典瞬間。

還是哥哥對鏡獨舞的性感。

以及結尾梁朝偉驚世絕豔的一分鐘,它的配樂都來自古巴音樂家Xavier Cugat的作品。

他是公認的拉丁舞曲大師,對探戈﹑恰恰﹑曼波及倫巴一類的拉丁音樂有很大的推動,尤其是倫巴,並在樂界享有“倫巴之王”之美譽。

《阿飛正傳 》如此詩情畫意,那貴族氣韻與雅痞風情合二爲一的妖冶迷情,Xavier Cugat的倫巴洽洽功不可沒。

王家衛對拉丁情人的迷戀就是從這部電影開始,到《花樣年華》玩到極致。

Xavier CugatNathaniel Adams Coles對於音樂的120分審美使得王家衛的影像顛倒衆生,帶着特殊強調美得很不一樣。

除了音樂是神來之筆,這部《阿飛正傳》用九十年代美學完美還原六零年代的高級美術設計和佈置,讓它成爲了香港電影工作者的教科書。

/ 美色爲王 /

著名導演許鞍華就在書裏坦白說道自己在張愛玲小說改編的電影《傾城之戀》上的失敗。原因是她在美術方面刻板現實,造成了審美代溝。

而王家衛和張叔平則非常聰明地運用老式電扇,老款手邊和類似於六十年代實際上時髦登樣的襯衫給觀衆營造出視覺上的“太虛幻境”, 讓人沉迷且信服。

桌子上有花,檯燈照出來的影子也是花,把地板加厚烘托氛圍,營造空間感,阿叔堆砌出來d的大師作品,真真是無處不精緻,一呼一吸皆如花似錦。

當然它最出名的還是一反常態,弱化整個故事,把獨白推上主角的位置,以極度的文學化,走向了文藝片的極致。悶壞了觀衆,氣病了投資人鄧光榮,帶着它夢囈般的隨性,青春荷爾蒙的自由和詩歌珍貴如金的少年感持靚行兇成爲了華語電影之最。

香港電影最有魅力的一代巨星們陪着他齊聚皇后餐廳,做飛仔,舞女,小混混。各自貢獻着最美好的肉體,最絕色的容顏以及金光閃閃的演技。

那巨星們在皇后餐廳都幹了什麼呢?

/ 不爲人知的故事 /

衆所周知,拍王家衛電影不是一件簡單的活兒,大家根據王家衛的意思各種擺拍交談,沒什麼經驗的張學友是裏面最緊張的一個,可憐的他被王家衛逼着吃了二十次牛排那麼多。

在這裏,最年輕的張曼玉和梁朝偉同住九龍二人世界,張曼玉不厭其煩陪着梁朝偉NG了二十多次,二人同吃一個梨,不用看畫面,想想都能溢出無限愛意和幾千種愛情可能性 。

這番情誼在日後抵死纏綿,情濃得化不開的《花樣年華》開花結果,惹人唏噓。

多年之後的一個訪問,偉仔說起這段還是會感動到淚流滿面。

被人誤解了多年的劉嘉玲,早在這部電影裏就被王家衛挖掘了瘋魔屬性,誰說嘉玲不會做戲 ,只是沒遇到好的角色和會調教她的導演而已,在《阿飛正傳》和張曼玉玩起紅玫瑰與白玫瑰的較量時,愈是瘋癲愈是sexy,如此豁出去的她讓張曼玉都要敬她三分。

1990年25歲的嘉玲貢獻出了她至今最自然最誘人的一次表演:抱着哥哥哼唱白光,盡顯尤物本色;閣樓間用飛吻媚眼看得學友目瞪口呆,全程癡漢臉,迷戀她一場。

那一年志在拿影后的她卻在第十屆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典禮上和張曼玉一起輸給了主演《表姐,你好野》的鄭裕玲。

而那次合體頒獎的周潤發和林青霞在臺上插混打科,輕鬆說笑,亦成爲了金像獎永恆的瞬間。

還有在片中戲份不多但讓人印象深刻的劉德華和張學友,青澀自然到不像我們後來認識的他們。

爲了這套戲,最怕老鼠的劉德華被王家衛關在九龍一間老鼠最多的屋子裏多日,最後戲還吃了王家衛的剪刀。

氣得向來最捱得的華仔不想再和王家衛合作,於是,他和王家衛的緣分始於《旺角卡門》終於這部《阿飛正傳》。

作爲C位的哥哥張國榮一開始就被要求減肥,因爲王家衛不能接受當時在加拿大休息稍微有些圓滾滾的張國榮。

拍戲過程裏面又是打人又是跳火車,可以說非常折磨人了。

個個巨星改頭換面,在王家衛式的的愛恨情仇裏被折磨得阿媽都不認得,

除了美色,大夥往細了看,這部電影最讓我們驚歎的是,王家衛的不走尋常路其實就是在美術和佈景方面窮奢極侈,精於計算,但一遇到感情只說大實話,一句哄人的甜言蜜語都懶得去說。

/ 非一般的愛情故事 /

一串鏡頭 ,一段回憶,兩句臺詞,一個道理。

“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號下午三點之前的一分鐘你和我在一起,因爲你我會記住這一分鐘。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一分鐘的朋友,這是事實,你改變不了,因爲已經過去了。”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因爲我而記住那一分鐘,但我一直都記住這個人。”

由小食部開始的緣分,張曼玉飾演蘇麗珍遇上了張國榮飾演的旭仔。

那一分鐘她愛上了他。從一分鐘到兩分鐘再到一個晚上,時間過了界限,她離開了他。蘇麗珍傷痛欲絕,旭仔就當沒事發生。

“愛上一個人只需要一分鐘,忘記一個人卻需要一輩子!”

一次偶然,一場戲,有人不在意,有人當了真。

某個夜晚,劉嘉玲飾演的舞女露露遇見了風流倜儻的旭仔,本來兩個人都只是玩玩,做做愛,跳跳舞,逛逛街而已。

不知是他太有魅力還是她太沒勇氣,無意間她愛上了這個不愛她的男人,有意思的是她卻忽略了一個愛她的男人,張學友飾演的爛仔。

這場戲裏她愛他,他愛另一個她,又有另一個他在愛她。當戲落幕,主角已傷,配角已倦,除了哭泣,已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拼命去愛,愛到最後,已經分不清自己愛的到底是什麼了?

兩段獨白,一句真心話,有時候不是故意去傷害別人,只是沒得選。

/ 誰是無腳鳥 /

愛而不得,拿得起,放不下,她愛他,他愛她,他又愛她,無限循環,永不超生。直到後來d的《東邪西毒》《花樣年華》《2046》《一代宗師》都是這樣,靠“得不到纔是最好”的虐心愛情,給影迷灌最毒d的迷魂湯。

難怪,杜琪峯老說王家衛一輩子東在拍一部電影,證據在此,沒法反駁。

“我終於來到親生母親的家了,但是她不肯見我,傭人說她已經不住這裏了。當我離開這房子的時候,我知道身後有一雙眼睛盯着我,但我是一定不會回頭的。我只不過想見見她,看看她的樣子,既然她不給我機會,我也一定不會給她機會。”

“該記得的我都會記得,不知道她過得怎麼樣了!”

在人們眼裏旭仔頹廢,消極,風流,玩世不恭,紈絝子弟一個,除了花錢,玩弄別人感情什麼也不會做了。

其實看到最後,人們都會原諒他。他一生下來命運就不由得他,他只不過是想知道他的親身父母是誰,養母偏偏不給他說。似乎他的一生人們都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他親身母親沒有,養母沒有。

他不想傷害蘇麗珍,不答應和她結婚,他知道自己不能給她幸福,他不想繼續欺騙露露,所以想盡快結束那場戲,可偏偏她兩不知,所有的人都不知。所以他想盡辦法讓自己開心,從而減輕他的負罪感,在他生命結束的那一刻他終於說出了心裏話,因爲他不再害怕了,沒有腳的小鳥落地了。

他不想傷害任何人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做事。

人家都說《阿飛正傳》是哥哥的自傳,兩人身上的疏離感和貴公子氣質,在華語影壇,只此一家,絕無分店。

兩人一生想追尋愛與被愛,尤其是母愛。

哥哥出生於富人之家,爸爸是著名的風流裁縫張活海,家裏有十個兄弟姐妹,排行老十。自小哥哥就習慣了一個人,十幾歲一個人漂洋過海去英國讀服裝設計。

唯一親近之人就是家裏的傭人六姐,他成名之後,他媽媽來到他家都會像客人一樣說,能不能借用你的廁所。

直到哥哥去世,在親情這個拼圖裏應有的溫暖和關懷,哥哥始終都沒有感受到。

這部電影已有二十年,哥哥已去世了十六年。

露露弄丟了她的無腳小鳥,而我們失去了哥哥張國榮;梁朝偉好似很久沒和張曼玉同臺了;最終和劉嘉玲修得正果去不丹完成了婚禮;而和張叔平王家衛打死不離三兄弟的攝影師杜可風自《2046》之後再沒出現在王家衛的電影裏;最後王家衛電影的主角也由張曼玉換成了章子怡,他的澤東和他的梁朝偉好像終止了所有關係。

愛而不得,曖昧情深,尋覓無果,疏離上癮,負心成性,都全是怪你過分美麗,都怪這花樣年華太刺激。

由張國榮爲開頭,讓梁朝偉驚豔結尾,梅姐演唱主題曲《是這樣的》。

看懂了《阿飛正傳》便真正讀懂了張國榮且愛上了那些年如夢如幻的香港電影和風華絕代的巨星們。

這部電影的第一個鏡頭是哥哥踩着他錯落有致的腳步聲同張曼玉在小賣部相遇,多年以後,張曼玉永遠都會記得哥哥的腳步聲。

”時光是對的沒說謊,迷惑的是這心沒了光!“我們擁有過的張國榮和香港電影黃金時代,後無來者!

作者: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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